话落,那人的身形也显现了出来。 赤脚浮空,青衣摆动,花香缠身,道骨仙风。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但我知道这是假象,能被墨龙老道称之为老祖,年岁最少也已经过百。 相貌如此,无非是两种情况。 要么是证得了道果,要么是有什么秘术傍身。 不管是哪种,我都不能掉以轻心,因为他给了我压力。 巨大的压力! 尤其是审视他面相的时候,看不透也就算了,我竟然还有种心慌的感觉。 虽不及独角山上窥视白龙河上游时那么恐惧,却也让我心烦意乱。 这说明什么? 强大! 我想象不出的强大。 面相看不透,道行自然也看不透,那我就只能审视其他的了,以求能找出个应对之策。 花篮? 我没有看错,他的手上提着一个花篮,其内百花争艳,清香潺潺。 这这这…… 我心里开始七上八下的打鼓,来人是韩家老祖,又提着一个花篮,难道是神庭仙班中那位仙君? 中八仙之一的——韩湘子? 真要是这位,我别说打了,跑都跑不掉啊。 道门典籍中,记载着上中下八仙,共计二十四位生平事迹。 我自幼入玄门,对每一位都有全面的了解,可以说如数家珍。 《韩湘子全传》中记载,汉丞相安抚之女灵灵有才貌,汉帝欲将其赐婚皇侄,安抚坚辞不允。 汉帝大怒,将其罢职发配。灵灵郁郁而死,转世为白鹤。 白鹤受吕洞宾点化,后又投生为昌黎县韩老成(韩愈的侄儿)之子,乳名湘子,幼丧父母,由叔祖韩愈抚养。 韩湘子长大,又得钟吕二仙传授修行之术。韩愈怒斥不应,于是便前往终南山修道,得成正果,成为八仙之列。 韩湘子有三宝,其一紫金萧,其二冲天渔鼓,其三缩地花篮。 不对…… 心头狂震之下,我又仔细看了看,就算花篮是上仙之物,来的这位也绝非正主。 因为他身上没有香火的味道,说明并非正神名仙,享受不到阳间万民的供奉。 这就对了嘛! 墨龙老道是龙门山主不假,清风观是符箓派的一个分支也为真,凭他的地位怎么可能请到上仙? 别说是他,换成全真道跟正一道两位道祖来请,那也得筹备多时才行。 另外这场法事摆出的阵仗,也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是上仙,那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个花篮? 我在看他,他却在看墨龙老道。 魔龙老道主持法阵无法脱身,只能摆出苦相。 “老祖在上,请听不肖子孙墨龙一言。韩家式微我有脱不了的责任,多年来也始终在盘思起势之法。” “如今功成在即,却被这姓姬的趁机搅乱。不得已,墨龙只能请老祖法身,护佑我韩家,护佑我清风观一脉平安。” “废物。” 那人冷冷呵斥,目光冰冷的看向了我。 “本座韩玉生,你是何人?” “道门之后,姬十三。” 我强撑着气势,仔细想了想,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看来分量不会太重。 “你是姬家人?”韩玉生语气微变。 “是。” 我赶紧点头,这是碰上熟人了? 然而没等我套近乎,韩玉生的声音透出了冷冽。 “既是姬家人,那就速速滚吧,今日之事你再敢插手,本座必将严惩。” “前辈,为什么?” 不受香火供奉,那就没有神位,依照道门礼数,我称呼其前辈就行。 即便是前辈两字,我也是叫的心不甘情不愿。 不问是非,欺压后辈,不过是倚老卖老罢了。 “为何?”韩玉生眸底闪过一抹冷芒,“今日之事谁来都可以理论,唯独你不行,准确的说是你姬家之人不行。” “前辈,我姬家人怎么就不行?”我硬着头皮回应,“您应该看到了,你韩家后人在布阵偷窃阳寿,玄门之人皆可管之。” “没错,天下玄门确实都可以管今日之事,唯独你姬家不行。因为你姬家做的事情,远比这恶劣百倍。” “……” 我沉默,想到了爷爷帮我逆天改命的事情。 当中,难不成还有更大的隐情? 见我不说话,韩玉生的语气愈发的冷了。 “还有,即便我韩家后人窃命有错,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因为真论罪孽,你们姬家有一个算一个,都该入畜生道永世轮回。” “前辈,您这话,是不是过分了些?” 爷爷当年为我逆天改命的事情,我也只听说他一剑乱了千山,并且得罪了不少人,剩下的就不清楚了。 然这不能成为韩玉生口吐污言秽语的借口和理由,一代因果一代债,有本事找我爷爷理论去。 还有,法律尚且有罪不及子女的明规,他韩玉生凭什么借此来打压我。 今天的事情,本就是我跟墨龙老道在斗法较高下,这也是我没有对韩烈下手的原因,否则刚才也不会阻止他脱下丧服。 引出幕后之人是其一,其二就是我深知冤有头、债有主的道理。 某种意义上来说,韩烈只是个受害者,我不能把矛头对准他。 我尚且知道,韩玉生能不明白? 往根儿上说,还是他看出了今日之事会给韩烈多大的造化,会对韩家一脉产生深远影响,从而动了私心。 “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滚还是不滚?”韩玉生失去了耐心。 “我为何要滚?”既然撕破脸了,我也豁出去了,“别说你韩家后人在做窃取阳寿这种大伤天和的事情,哪怕只是为了履行受人之托的承诺,今天的事情我也要管。而且,还要从头管到尾,一管到底。” 我这样做,纯属无奈之举,谁让当初答应了河神婆婆呢? 只是与神祇之间的契约,我不敢违背,也背负不起违约后的报应。 同时我也清楚,不管韩玉生什么来头,也不管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凭我这点道行都是惹不起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只能如此选择。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本座就成全你。” 韩玉生说着,从花篮中抓起一把花瓣。 “当年姬征天逼得本座饮恨尸解,今日本座便先向姬家讨些利息。” “用这百色花,为你办一场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