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生，我断然是不会的。 庖丁解牛，却不在话下。 之所以要这样做，黄牛难产只是其次，根本原因在于我嗅到了不同凡响的东西。 我来到这里时，没有看到黄牛。 跟碎嘴的大鹦鹉叨叨半天，也没有察觉到黄牛的存在。 偏偏点燃请神香之后黄牛出现了，这绝对不是巧合两字能够解释的。 最关键的是，请神香的青烟都在朝着牛的腹部汇聚，说明那里面才是真的山神。 “你要干什么，把剑放下？” 看到我提剑上前，大鹦鹉一个劲儿的扇着翅膀后退，见我不听又威胁起来。 “你到底放不放，不放我喊了啊，杀人了……不对，杀牛了……” 闭嘴！ 一道定字印拍过去，鹦鹉直接摔在了地上。 “晚辈姬十三，还请山神大人显灵相见。” 面向黄牛，我躬身施礼。 哞…… 黄牛叫唤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而后那请神香的青烟便附着到了牛肚子上。 随后，一张脸出现了。 很稚嫩，就像个刚满一纪的孩子。 怎么会这样？ 我有些疑惑，与牛肚子里的是人无关，而是另外两点。 一是就算黄牛怀的是人，那也应该是婴儿才对，为什么是个半大的孩子。 二是怀疑山神中了造畜术，可事实上他与黄牛就是单独的个体。 难道说，这头牛不是一般的牛，具有大道行，所以把山神给吞到肚子里面去了？ 这不可能啊…… 我看的清清楚楚，虽然这牛已经通了人性，但要说道行有多深，那就是扯淡了。 正在我不解的时候，牛肚子里那位说话了。 “小道友，撞上便是缘分，所以还请助本神脱困。” “好，那我就剖了这头牛。” 我看得出来，这头牛已经被折腾的不行了，加之我也不会接生，所以施展出了展望传授的庖丁解牛。 这是我第一次使用此术，不免有些手生，铜钱剑有几次险些划到山神，好在最后有惊无险。 山神顺利脱困之后，我也彻底看清楚了他的样子。 就是个孩子，而且还正好年满十二岁。 眉清目秀，很是青涩。 脱离牛体时，他身上空无一物，一口吸掉请神香后，双手掐诀口中念咒，衣服法器便都凝现了出来。 树皮做衣，果实为扣，一条山藤系于腰间，上面挂着一根青底黄纹的牛角，颇有几分山野稚子的淳朴模样。 头发随意的束起，藤条做成的头绳上面绑着一个拇指大小的小塔。 像是青铜制成，也像是老木之根雕琢，看着很是精致。 我看得出来，无论牛角还是小塔，都是暗藏神祇之气的宝贝，就是不知道具备何种威能。 “主人，您总算是回来了，这十二天等的咱可是提心吊胆的。”鹦鹉扑棱着落到了山神的肩膀上。 “小鹦，稍安勿躁。” 山神的声音稚嫩，但语气又极为的老成，说完朝着我拱手作礼。 “小神谢过姬小友。” “您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我赶紧回礼。 “姬小友，不管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相见即是缘分，为表感谢，小神请你饱餐一顿。” 山神说着，随手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左右手相撞之下，一道火焰凭空生成，之后落在了牛尸上面。 顿时，便有肉香弥漫起来。 “前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肉还是不吃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从里面出来的，未免有些……” “有些残忍对吗？”山神摇头，“这世上有些动物，破壳而出以后，都会将壳吞入腹中。还有一些动物，降生之后便会以母为食，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自然法则，姬小友既然是修道之人，何必过于在乎？” “心有忧虑，食之无味，您自便就好。” 老牛已经通了人性，宰杀它营救山神就已经沾染罪过了，我可不会再吃它的肉。 虽然，闻起来很香。 但我更怕吃上瘾，毕竟开智启灵的动物还是极具诱惑的。 “如此，小神就独享这顿美味了。” 山神说完，扯下一条牛腿便大快朵颐起来，吃的那叫一个痛快。 他这副样子，让我有些后悔了。 因为随着牛肉入腹，他整个人也在发生着变化，简单的说就是在长大。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到了十五六岁的模样。 当整头牛都被他吃完之后，已经成了三十左右的壮年，若非我从头到尾一直看着，怕是已经认不出来了。 儒雅，周正！ 这是山神长大后给我的感觉，没有当初去夏家那位山神的粗犷和霸道，相反给人的感觉很是亲和。 唉…… 早知道这肉有如此神效，我就不该推三阻四的拒绝。 “姬小友，刚才你说心有忧虑，可是因为瘟疫？” 不得不说，山神挺上道的，显然是打算报恩了。 “是。”我点头，指向三座高峰，“听说藤条上面的花和果实能够入药，于是便想着过来采摘一些。 “但您的伴身兽说，那些东西人不能吃，并且还说是您不同意，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到现在，我已经彻底弄清了大鹦鹉的身份。 “呦呵，开始告状了？”鹦鹉瞪着我。 “小鹦，一边玩儿去。”打发走鹦鹉，山神这才说道，“伴身兽没有说错，的确是我不同意的。” “而且我还叮嘱过所有的飞禽走兽，切不可将花果能解疫毒的事情说出去，小道友是怎么知道的？” 不得已，我只能把盘瓠的事情如实相告。 听完，山神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怪不得呢，原来是这样。” “前辈，那花和果实真的不能为人所用吗？”我实在是不甘心。 “之前确实不能，现在可以了。” 山神说着，随手一招，旁边的两片荷叶便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合拢成了漏斗形状。 三座山峰上，两侧都有瀑布，荷叶蓄水之后，他将其中一片荷叶交到了我手里，然后示意坐下说。 “前辈，还请明示。” 水入口中，我感觉到了一股异常的味道。 很干洌，却又夹杂着几分咸苦，回味起来倒是别有一番味道。 “这水中，含有天然的矿盐，习惯就好。”解释一句，山神继续说道，“以前山藤上的花果不能为人所用，是因为人与动物有着很大的区别，简单的说就是其中藏毒，人吃了以后会有无药可解的副作用。” “我是此地的山神，理应护佑一方生灵，解决掉瘟疫之祸。几番改良无果后，无奈采取了最后一种办法。” “什么？” “献祭。”山神吐出两字。 献祭？ 我有些糊涂，神祇怎么献祭？ 或者说，都成神了，献祭给谁？ “献祭给天地，献祭给一方苍生。”说起此事，山神脸上全是无畏之色，“我向天地以及众上神许下了宏誓，愿意散尽功德入畜生道轮回，以此来换取根除瘟疫的良方，所以我才会离开了这里十二年。” 十二年？ 我心里一震，刚刚大鹦鹉明明说的是十二天，怎么到了山神口中，却成了十二年呢？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这句话小道友总听说过把？”山神以反问的方式做了解释。 我当然听说过，可这只是传说啊，怎么可能是真的？ “信则真，不信的话，你就当是谈资笑料吧。”山神摇头。 “前辈，我不是不信，而是听起来太匪夷了。”我赶紧追问，“要按您这样说，岂不是去过神庭仙宫？” “没去过。”山神摇头，“我虽掌管一方山神印，却从没有见过神庭仙宫的真实模样，更别说去了。” “那您说的十二年是什么？” “往生为畜，轮回十二次。” 往生为畜？ 我听得后背直冒寒气，不由的想到了地藏王曾经许下的惊世宏愿。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山神慈悲至此，让我钦佩至极。 可我还是想不通，就算是入畜生道轮回，也解释不了十二年的事情。 这当中，究竟有什么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