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轮的威能,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正是因此,我才不敢轻易动用。 可我没想到,它自己动了。 更让我意外的是,此物居然能附着在我的魂体上。 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开身心,随它而动。 乳白的气息,莹莹的光泽,笼罩全身后,我也将左手缓缓的抬了起来。 刹那,白气化剑,莹光作锋。 斩! 口中轻吐一字,我将左臂落了下去。 咔嚓…… 没有丝毫的阻碍,直接切开了那幅画卷。 其内的城隍像面露恐惧时,剑锋也到了他的眉心处。 开皮、破骨、一分为二。 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城隍像就被从中间切开了。 如此还不够,我又将这把剑刺向了牢狱的金顶,切碎上面的城隍印记后,也将司命两字刻在了上面。 紧接着,牢狱就发生了变化。 随着司命两字上光泽流转,牛头马面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人的目光从受困的城隍身上收回,恭敬的看向了我。 头颅垂下时,我也有了种身为这间刑狱主人的感觉。 “牛头马面,见过司命大人。” 我没有理会他们,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气绝的判官身上。 他虽身死,魂魄尚存。 或许暂时请到刑狱当中,能够护他周全。 但是,城隍不会让我如愿。 “死。” 先被我斩了香火灵像,又被我抢了一间刑狱,城隍怒不可遏之下,催动一身神力崩碎了爷爷的法相。 单脚迈出的同时,一手抓向悬浮的城隍印,一手拍向了我的头顶。 气势之盛,似若天崩! 然而这次,我没有感受到死亡的临近。 左臂本能的抬起,直接刺向了城隍的手心。 噗…… 手掌洞穿,城隍怒吼着退去,而我则是迅速来到判官的跟前,魂魄归位的刹那,也将他送入了刑狱当中。 收! 手掐法诀,拿向刑狱。 急速缩小后,落入了我的手中。 其本相,居然是一只老式横插的青铜锁。 正面显现司命两字,背面则是牛头马面以及判官的本相浮雕。 噗…… 护下了判官,我的心神有所放松,随着手指上的阴阳轮停止转动,我再也忍不住喷了口血。 之后,便感受到了灵魂惊悸般的剧痛。 痛得我,几乎无法站立。 伤了一魄? 感知内视,我看到七魄中的一魄有了极大的损伤,若非及时归位被巨子灯护了下来,怕是已经崩散了。 我就知道,阴阳轮不是这么好用的? 如此代价,未免也太大了吧? 金丹的祸象尚未消解,如今一魄又遭受了重创,以后决不能再动用阴阳轮。 念及至此,我又感受到了巨大的无力感。 刚才可不是我要动阴阳轮的,是它自己有了反应。 罢了…… 与困死在刑狱中相比,重伤一魄已经是捡大便宜了。 “姬十三,看来本神君低估你了。”城隍抹平手心的伤口,再次祭出了城隍印,“不管你用的何种方式,既然伤到了本神的真身,那就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留你了。” 顶冠! 披袍! 我被城隍这话弄得一愣,他要干什么? 换衣服吗? 刚想这里,答案便呈现在了眼前。 悬浮的城隍印一分为二,一半化作了城隍的神冠,一半散解成了神袍。 相合于身后,属于城隍的真正神威显现了出来。 大庙如同烈阳下的白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他的身躯,也在急速的膨大。 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到了三丈左右的高度。 神冠熠熠生辉,神袍猎猎而动。 眸中神芒闪动,通体神潮喷涌。 这才是城隍! 这才是真正的中位神祇! 我眼不可视其神相,耳不能听其神念,口不能吐亵渎之语,手不能做冒犯之举。 此时此刻,我终于见识到了中位神祇的恐怖。 他是真神明,我弱似蝼蚁。 “姬十三,跪!” 神祇无相,似幻似真。 言语冰冷,似含至理。 我身自动,心沉谷底。 双膝脆响,欲要匍匐。 “姬家,不跪神。” “我姬十三,誓死不违祖训!” 拼命的嘶喊,我的口中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只有四周如潮的威压,在将我的身躯一点点压服到地上。 “此乃本神君的道场,吾便是天。吾之意志,不可违背。” 城隍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向下一压。 我感觉背上多了一座山,双腿骨节劈啪作响,不受控制的弯了下去。 “我是姬家人,宁死不违祖训。” “我、不、跪!” 噗噗噗…… 点燃一身澎湃的气血,催动贮藏于根骨中的纯阳气,强忍着后背大脊近乎折断的疼痛,我拼尽全力支撑着身体。 可是,城隍太强了。 中位神祇,道行太深了。 随着骨颤皮破的声音响起,一团团血雾从我的双腿喷涌出来,瞬间染红了地面。 “好好好,本神君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我倒要见识见识,你这位姬家的孽种,又能承受几指之力?” 城隍怒极反笑,又竖起了一指。 再次下压,我的脊椎直接就弯了下去。 右腿再也无法支撑,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头不可抬,口不能语。 眼前发黑,脑海轰鸣。 “我、不、跪!” 双手撑地,十指嘎巴弯曲,深深的刺入了地面当中。 “我是姬家人,宁可碎了这一身的根骨,也绝不跪神。” 啪嗒…… 或许是这份屈辱太大了,或许是强撑的那口气太冲了,当我心中闪现决意的时候,一滴血泪也砸在了地上。 砰…… 泪珠落地,瞬间炸碎。 一副模糊的画面凝现出来,悲怆如死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个女孩儿,白衣如雪。 她跪在一块碑前,泣泪悲吟。 一手擦石碑,一手磨利刃。 石碑的上面,刻有我的名字。 此刻,正在缓缓淡去。 当姬之一字变得模糊时,女孩儿割破了手指,似无痛觉般将“姬”字又描绘了出来。 然而,徒劳无功。 石碑就像无底洞,将血迹瞬间吞噬。 姬之一字再度变得模糊,我也感觉到了生机的流逝。 但女孩儿没有放弃,再次割开了一指。 那背影上面,全都是义无反顾的决绝。 “停手,停手啊……” 这一刻,我认了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