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美懦懦了两声,但太小声了沐子根本没听清。 “会收你加班费的哦,部长。” 明明优美酱一个人就能解决的事情,沐子叹息了一声看向对面一直瞪着她的小酒井渉,从坐垫上站了起来,不出意料对方也站了起来。 大将对大将么? 想要公平的单挑? 不过的确更快结束更好,无论是这场比赛、还是整场对抗赛,在她和优美上场时就已经结束了,因为........没有可堪一战的对手。 “没有错,真的是她!” “好像剪短了头发。” “不可思议啊。” 摄像师们调大着焦距,盯着她的侧脸,似乎在和记忆中的人作比较,但诡异的是,当她戴上面甲后,却让人感到更加真实。 那个人,那个魔女。 她默默拾起身边的竹刀,踏入场中。 相向走去的是一根根头发如针般硬朗,肌肉和活力看上去便过剩的小酒井渉。 对方的名字一次次地被喊彻赛场的云霄。 这一切没有动摇小酒井渉的情绪,因为他也说不好此刻复杂的心情。想起以前被她拿剑撵得团团转的恐惧,想起被她骑在身上问服不服的霸凌,但也有和她一同相伴剑道便觉得温存的光景,只是很少。 “五百川桑......” 不过看着她赤足一步步地走来,他视线越来越低,脸上惊讶的神色逐渐化为得意,甚至心中有大笑的冲动,隔着数臂的距离停下时,不由得俯瞰道:“你变得好小。” 沐子惊讶地抬头愣了愣,不,在将生面前也是这样,是小酒长高了。竟然高了有一头半。 只是为什么要故意点出这一点。 身高很重要吗?该打不赢的还不是打不赢吗? 她微微抿唇眯起了眼睛,转头看向裁判。 中年大叔眨了眨眼睛,没想到他们竟然没有什么旧情好叙,示意准备。 优势在我。 虽然对五百川桑好像很残忍,毕竟好不容易回来赛场,好不容易来大阪一趟。 小酒井渉吞咽了口口水,手激动地握着刀柄,和她一起向评审席行礼,然后是相对蹲踞。 他起身上段构,就如同之前的优美一样。他想想便激动,脸上的笑容更是猖獗,难以想象竟然会有把眼前的“小姑娘”按着打的一天。 真是庆幸是鹿儿岛队遇到了黑星,这么好的机会,是他而不是御供舜那些家伙先捡到。 撵他啊!继续像撵狗一样撵他啊!以前的仇! 沐子看着眼前这个把想法全部写在脸上的家伙,眼皮抽了抽,藏刀入侧。 片刻,屏息。 “砰!” 雷动般的足声藏着一抹踩雪般的声响,如同投壶般射出去的半月与一道闪烁般撩起的刀影同时从半空中模糊擦过。 “啪!” 震鸣感从刀尖一路溯流而上,挑动着腕脉。 小酒井渉看着她侧身而来,并揉身而进时那旋成一圈的袴裙,腰上仿佛被冰锥扎了一般,视线也开始向前倒塌,一袭枫衣映入眸中,还有满地肠肝。 一切好像有些似曾相识,自己忘记的东西在逐渐想起来。 那是恐惧。 小酒井渉脸色骤变。 本能如警钟般连撞轰鸣,力气从他的身体里狂涌而出,那被拨开的刀不可思议地生生压开退势折返,“砰”地一声和她足肩弯成一道弓形的腰斩一刀撞在一起。 手腕一下被扭过,小酒井渉脸色苍白,交叠的两柄刀都劈在了他的腰间,他踉跄着失去平衡。 真的似曾相识。 琴弦微颤、或是磨木一般的声音尖锐一鸣,顺着自己的竹刀飞起一道黑雁,他喉间一闷,随即还有刺入横切的彻痛。 为什么会有那么痛?毕竟有护具。 但是刀殤的痛感就是在此刻撕裂了他的全身,瞳孔彻底停滞,仿佛有冰寒的狂风从喉咙贯过。 “砰。” 裁判吃惊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小酒井渉,举起了白旗。 “Tsuki-Ari!” 鹿儿岛队的队员们脸上的表情消逝为一片苍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而不远处的琉原小次郎、御供舜都面色沉凝着看着这一幕,只有内丸一还没心没肺地狂笑,不过其本来就疯了,不能以常理考虑。 上一次小酒井渉站起来是在她离开后。 这次却要在她面前站起来。 要是站不起来,这些年的努力和奋斗,那个勇猛无双的“猪突卫”,就彻底完了,成为泡沫。 一开始进攻没有错,使用上段构也没有错,他错在忘记了对手,但他们怎么知道她变成了什么样,惨淡的过去不可能拿来参考。 .......... “喂,百川姐姐,剑道是什么?” “剑道是杀人的道。”少女一次次劈砍着眼前的木桩,眸子里充满血丝,不知是疲惫还是其他的原因,即便各流派的场主就在一边惊讶地打量也不以为意。 毕竟更离谱的事情她也干过,当着其老师軒悠场主的面,便要拜其他场主为师,原因只是心馋绝学,甚至只是一分半的剑技。 别人都说她习武成痴,在这种时代可算少见,但小酒并不这么想。 “百川姐姐是喜欢杀人吗?” 少女瞥了他一眼,“你可以这么想,再啰嗦我就杀了你。别以为你老师护得住你,我说到做到。” 小酒打了个哆嗦,吓得连滚带爬地跑远。 “吃瘪了吧。” 一群孩子,半大的少年少女在道场外嘻嘻笑了起来,看着狼狈跑回来的小酒乐不可支,特别是其中一脸狂傲的家伙,“你那见人就喊哥哥姐姐的马屁精功夫能不能改改。” 他眼珠子转了转道:“或者你跟我混,来,喊声小次郎将军,我保证护着你。” 小酒盯着琉原,“百川姐姐来也一样吗?” 琉原身体微微僵硬,但脸色却没什么变化,他点点头,“不错,那个怪人也是一样,她不是说要杀你吗?现在将军有命令,你再去吵她,总之让她不能安心练剑就行了。” 小酒畏惧地回头看了少女一眼,低头站在原地。 “怎么?你敢抗命?”琉原皱了皱眉头,感觉“幕府将军”的威严受到了挑衅,冷笑道:“你这种胆小鬼,看来是不想和我们一起玩了。” 其余的孩子们也起哄道:“是啊是啊!” 甚至有孩子不满地上前把小酒推攘在地上,见他只是缩着头一声不吭倍感无趣,“算了,我们走!” “别走!” 比起被百川姐姐杀,被大家冷落更加让小酒害怕,“我去就行了吧!” 孩子们这才饶有兴致地转过身。 “但你们得在我身后。” 孩子们自然满口答应。 看着小酒身子发抖地朝那不断挥剑的少女又走去,琉原脸色微变,他看了看周围拍了拍嘴打了个哈欠道:“困了,我走了,睡午觉去啰。” “但小酒还在那。”有几个孩子小心翼翼地道。 “谁管他!马屁精,烦人鬼。”琉原瞪着他们道:“你们想也被驱逐出去?” 他转身就走,其他的孩子们看了少女一眼害怕也升腾上来,不一会儿就全散了。 小酒再度走进道场,竹刀一次又一次重重地落在木桩之上,仿佛每一次都用尽了全力,发出的响亮声音仿若带着力道,小酒听着便心中打鼓,脚步发颤。 他以“大家在后面”不断鼓励着自己才重新来到了少女面前。 “百川姐,你不会真的杀我吧。” 少女似乎已经很累了,仿佛没注意到他一般连话都没回答,那双眸子只是紧盯着眼前的木桩。 小酒心中多了些勇气,想到琉原的命令,但怎样才能吵到她不能练剑呢? 好像天打雷劈,刮风下雨她都不曾停下来,听说以前连学校的课都不会去上,被軒悠场主发现后才没这样。 不然大家对她也不会这么好奇。 “练剑很没意思的,百川姐,和我们一起玩吧。” “为什么要练剑?” “百川姐你的剑道服洗得掉色了。” 见好像没有用,他又唱起了童谣:“笼子缝,笼子缝,笼子中的鸟儿,什么时候才能飞出来,即将天亮的夜晚,背后面对你的是谁呢?” 但即便是他唱了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少女依然没有理会他。 此刻比起失落,他有些气恼。 “百川姐你一直是一个人吧。” 似乎这句话产生了些微的波动,但少女只是垂了垂目光。 但小酒有些得意,认为自己话产生了效果。 “百川姐你是住在那个破破烂烂的山谷区吗?” 少女终于忍不住,“滚!” 小酒嘟哝道:“师兄师姐们说那是垃圾会待的地方,他们还说你爸爸丢下你消失了。” 这次没有任何言语了。 小酒看到了一双转过来的,因愤怒恨意而通红的眼睛,还有一张狰狞的脸。 他意识到不妙,回过头时道场外却空空如也。 破空声响起,竹刀没有再劈向木桩,而是朝他直挥过来,小酒吓得呆了。 她真的会动手,好像大家也没有怀疑过,为什么自己要再来,他脑海中空成一片。 “五百川!住手!” 軒悠场主的厉声使得竹刀险而又险地停在了男孩瘦弱的脖颈边,虽然使剑的少女也只比他高了一个头而已。 “剑道不是用来恃强凌弱的,你要是想做的是这种事,现在就可以抹掉名牒从我的道场消失!” 老师的骂声似乎使得少女的身躯一震。 竹刀虽然试图很想前进,打在自己的身体上,但小酒知道她不会动手的了。 要问为什么的话。 委屈的晶莹泪水从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流出来,从那张不算太干净的脸上流下来,在褐色的地板上留下点点湿痕。 小酒井渉永远也忘不了眼前的景象,也永远原谅不了自己做过的事。 虽然他发现了一件其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百川姐原来也能露出一般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