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太医将桌子上的针灸用具收起,对着面前的男人拱了拱手,“璃王殿下万福,幸好解毒及时,不然以这毒的霸道,怕是会留下很多后患。现在殿下体内余毒已清,但是伤口还需些时日愈合,殿下最好能静养一段时间。”
“下去吧。”
“微臣告退。”
战北城又想起那天,那个女子蒙着眼睛为他疗伤,那双葱白的小手,和她给他吸毒时背上温软的触感。他信步走到书桌前,开始作画。阳光打在书案上,俨然是一幅美男图。
“修远。”他出声唤道。
“主子,我在。”修远从隐藏中现身出来。
他递过去一张画像。
“去找找华阳山上那户人家,华阳山周边的小镇也找一找,确定人安全即可,不必打扰。”
“修远领命。”修远拿了画像,再次遁入了黑暗中。
修远觉得主子这次有点不一样,他什么时候关心过别人的安危?对于他们而言,每天都是踩在刀尖上,受伤是家常便饭。只要没死就继续行动,结果是他们唯一关心的。而这已经是主子第二次喊他去找这位姑娘了。但是他也不敢揣测主子的心思,或许主子有其他的安排。他赶紧安排人加急去寻找。然而找了整整两天,都毫所获。
“主子,没有找到这位姑娘。”修远跪在下方,不敢看他,“我们沿着周边小镇问了一圈,都没人见到过这位姑娘,她应该并没有下山来。要么还在山上,要么被抓走了……”修远的声音越讲越低。
“知道了,下去吧。”战北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看了看外面的远山,铜锣山的案子要尽快完结。
紫涵回到客栈,王嬷嬷看她晒红了的脸,问她干什么去了。
“嬷嬷,我问你。”紫涵一口气喝了两杯水,拉着嬷嬷在桌边坐下,“你以前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女医么?”
在没下山前,她以为所有医生都和嬷嬷一样,大病小病都难不倒她。但是今天她发现,嬷嬷的医药水平,比其他人都高很多,因为她的所有医理药理,都是嬷嬷教的。
这一切说明,嬷嬷不是在这边民间长大。而且她发现,嬷嬷对以前的事几乎闭口不提,她对嬷嬷的了解很少。
王嬷嬷见她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你去医馆了?”
“嗯,去挣点盘缠。”她把钱袋从怀里拿出来。
王嬷嬷叹了口气,“怪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紫涵握住她的手,“嬷嬷,你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
王嬷嬷知道如果自己不说清楚,她不会善罢甘休,“我以前跟了个很厉害的师父,是她教我的。”
而这十几年在山上,她也没什么可教紫涵的,唯有每天教她识字和识草药,因而紫涵深得她的真传,加上她天性聪慧,学东西很容易举一反三,水平已隐隐超过自己。
紫涵又问,“哪个很厉害的师父?”
王嬷嬷不愿意骗她,顿时定住了,苦笑了一下,“他估计不愿意认我这个徒弟,我就省得有辱师门。”
紫涵见她不愿意多说,“那,我爹娘真的是去打猎之后再没回来吗?”
嬷嬷看着她,似是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紫涵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紫涵每天都去正安医馆帮忙,一开始帮晾晒药材,后来帮着看诊,再后来慕名来找她看诊的人越来越多,她就干脆在医馆里坐诊了。
满春堂的柴大夫可治各种疑难杂症的消息,很快在白沙镇流传开来。很多人慕名而来,甚至有其他城镇的也赶过来。大家一踏进医馆,看到的就是一位唇红齿白、笑容纯真的少年郎,手提墨笔,笔走龙蛇,一张又一张地写着方子。排队拿到方子的人不欢欣鼓舞,感觉病已好了大半。
白沙镇气候宜人,民风淳朴,紫涵很是喜欢。她和王嬷嬷商量了一下,决定在这里定居。
于是她盘了一个小院,两人搬进去住。小院不大,但胜在干净明亮,紫涵随身带了些药材种子,她打算把它们种下。种子今年不种,来年的发芽率就低很多。
王嬷嬷的身体也静养得差不多,这天紫涵又去坐诊了,她在院子里给草药浇水。忽而有人来敲门。
她打开门一看,是一个打扮得色彩鲜艳的中年妇人。妇人一看到她立刻热情地自我介绍,“妹妹安康,我姓姚,是这镇上的媒婆,有人家托我来问问,您家柴公子可有婚约或者心上人了?”
“……”
王嬷嬷大吃了一惊,幸而有身后的门框她才不至于踉跄。紫涵装扮成公子模样,面如冠玉,温文尔雅,虽不算高大威猛,但是这个年龄很多男孩子也差不多身量,加上她医术了得,待人温和,一副良人模样,竟是吸引了周围的民女来作媒。
王嬷嬷头疼之余,又觉得哭笑不得,她婉拒了姚媒婆,心想紫涵这么男装示人也不是长久之计,得想想办法。然而还没等她想出办法,另一件事又发生了。
紫涵看了看长长的患者队伍,心想今天又不能早回家陪嬷嬷了。嬷嬷已经抱怨了好几次,饭菜都凉了人还没回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喊她注意身体,早点回家休息。
紫涵答应是答应了,但是每每看到患者期盼的眼神,又不忍心拒绝,于是一天又一天的食言,到底没有一天准时归家。
她刚写完一张方子,正准备喊下一位。这时门外窜进来一行人分立门两边,而后走进来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
张掌柜看到那人起身相迎,“这位爷,满春堂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那人抬手阻止了张掌柜的客套,“鄙人姓丁,听说你这儿有位厉害的大夫,我家主子想请他去府上一趟。”
“这……”张掌柜为难地看着紫涵。
“你放心,钱和人,一样都不会少。”丁总管语气里满是傲慢。
“这位爷您误会啦,只是这病人还有那么多,都在等着呢。要不您留下个住址,我让柴大夫明日再去贵府?”
“哪有那么多废话,喊他们明日请早。要是耽误了正事,你我都承担不起。”丁总管自带一种上位者的气势。
张掌柜后背出了一身汗,看来人的服饰和派头也知道他应该不简单,他不敢再多说,急忙走到紫涵身边,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音量说,“这人来头不小,我们得罪不起。可能是他府上有人病了,要劳烦你走一趟。”
紫涵虽在看诊,这边的动静也一一听在耳里,她看了眼略带紧张的掌柜,淡定地说,“你接我班,我去走一趟。”掌柜把头点得像捣蒜一样。
紫涵跟着丁总管来到一座院子,一路弯弯绕绕,最后在一间房子前停下。丁总管回身跟她说,“进去以后说话轻点声,我家少爷头疼时,心情不太好。”
紫涵点点头,跟他一起推门进去。
入目是一道屏风,一个身影在屏风后,有人分立两边,正给他扇风。
“少爷,大夫来了。”
里面的人,半晌才“嗯”了一声,把手从屏风后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