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我爸已經檢查出肝癌,接下來的好幾年都在住院治療,我媽要忙工作又要顧他和顧我們,就沒再有時間拍照了」趙思危說著,手裡的碗都沖乾淨了,他把碗放在瀝水架上,用掛在一邊的擦手巾把手上的水擦乾,然後面向王若賓。
「老實說,我對這張照片沒有半點印象,是前陣子大掃除時從置物間翻出來才知道的,我其實對我爸健康時的樣子沒太多印象,大部分的時間他都看起來很虛弱很瘦,小時候被說和爸爸長得像我都不相信,直到找到這張照片才發現我是真的和他很像」
「我們找到這張照的底片後又洗了幾張,但我媽只留了底片,她似乎不特別想在家裡掛我爸的相,好像她只要看到我爸的相片就會難過,我剛成年的那幾年她也不太喜歡和我見面,我哥說是因為我和爸年輕時長得太像了,所以我們好幾年都只通電話」
趙思危說著這段話時看起來若有所思,眼神聚焦在他自己還搭在水槽邊的手指上,有些出神,王若賓赫然發現,明明她問的問題他可以用兩三個字帶過,但他卻好像一點也不設防,全盤托出的回答著這些其實不必說出來的細節。
「其實,那捲底片全都是同一個角度同一個畫面的照片,我媽說我一個人就拍掉了整捲的底片,膠捲底片一旦按下快門就無法重來,那捲膠捲是那時家裡最後的一捲,卻全都被我浪費了,不知道她是不是有點遺憾,不能親手給我爸留張照」
低下頭,趙思危看著自己默默用力的指節,猛地回過神,他對王若賓說了太多了,其實對方只是對那張照片存有好奇心,或許並不想知道這張照片背後他們家的那些故事,更不用說是自己對那張照片的心思,他有點忐忑,怕會讓王若賓反感,他深吸了口氣,想抬頭說點別的轉換話題,但王若賓的手卻在此時默默的撫上他的頭,他抬眼,看見女孩努力墊著腳才搆著自己的頭頂,手伸長了,有點吃力的摸著。
「我懂,我們家也沒有掛奶奶的相,除了床頭的那張,爺爺把所有的相都收在防潮箱裡,很珍惜,但就是不看,因為看了就會想起來那時候有多傷心,不過,我覺得周奶奶就算遺憾也不會怪你,因為你把趙爺爺拍的真的很好看,你那時才三歲耶,根本是天才!」
明知道是她說來安慰自己的話,但王若賓臉上生動的神情讓趙思危人不住笑了,伸手抓住她的手從自己頭上拿了下來,他很想就這樣拉著對方到懷裡抱一抱,但洗衣機的提示聲這時卻刺耳的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