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面面相觑的时候,总是想以最好的姿态站在你面前,哪怕我的躯体残破不堪。
——取自《你是这世界赠予我唯一的惊喜
阮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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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缘分,班主任应怀炎竟然提出了“男女搭配,文武兼备”的学习政策。
把座位调成了一男一女,一好一坏的模式,让他们自行搭配。
轮到阮棠的时候,班上的人都分配好了,就连黎初也被老师安排在另一个男生的身边,只剩下了阮棠一个人,背着书包徘徊在讲台上。
这个时候应怀炎突然启声给她提了一个建议——
“阮棠,你理科稍微有些弱,盛言旭旁边刚好差一个人,你俩刚好互补。你就坐在他旁边吧!同学之间要互相帮助。”
说完就被别的老师叫去开会了。
此言一落,少女淡蓝色的明眸中悄悄的泛起了细碎的光泽,里面是藏不住的喜悦。就连脚步都在不自觉的加快。
以至于阮棠都差点忘了,自己是个残疾人,四肢的力气比平常人要小一些,只要动作稍微快一点,脚尖就会不自觉地踮起来,得越来越厉害,之前在打扫办公室时水之所以会被溅出来也是这个原因。
霎时,腿部间接传来一阵细微的痛感,阮棠眼眉微皱,强忍着痛,卯足了劲的想把脚尖踩下去却什么也使不上力。
整个人就像是在踩跷跷板,身体一晃一晃的,仿佛一个不倒翁,人人都能过去推一把。
紧接着,讲台下的同学看到如此模样的阮棠,教室不禁响起了一阵讥笑,既而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讨论起来,言语中是数不尽的歧视和嘲笑——
同学A:“哈哈哈哈哈~这确定不是在跳芭蕾舞吗?就这姿势,怎么不去当芭蕾舞演员?还上什么学啊!”
同学B:你们说阮棠这样子像不像一只跛脚鸭?我们班简直就是大型动物园啊!前有秃头鹰,后有老斑马现在又来了个跛脚鸭。”
同学C:“秃头鹰是应怀炎我知道,老斑马是谁?咱们班有这号人物吗?”
同学D:“终于知道了开学第1天老师为什么不让她罚站了,原来是个残疾人啊!”
这些话阮棠几乎从小听到大,可以说已经对它们免疫了,不过虽然表现得不怎么在意,但心底迸发出来那一股自卑。到底还是促使她低了头。
盛言旭从来都没有随意讨论别人的爱好,只是淡淡的看着那个低着头,用尽全力向自己走来的少女,想起了自己的曾经。
甚至在某一瞬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出现了幻觉,盛言旭竟然觉得阮棠有一丝丝像自己的母亲。
尤其是当初在教室门口偷笑时上扬的酒窝,简直和自己的母亲一模一样。
以至于盛言旭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对阮棠的那种朦胧的感觉到底是情窦初开的喜欢,还是对母亲的怀念。
因为他的父母都是老师,虽然教的是美术,但对他管教的特别严。因此盛言旭的成绩一直都特别的好。
从小到大盛言旭听到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待人处事要谦逊有礼。
慢慢的,礼貌待人成了他刻骨铭心的一种习惯。
只是初三那年,盛言旭6岁生日那天,父母带着他一起参加了一个画展,谁知道这么巧碰到插座漏电。展厅燃起了大火。以至于厅内数百位参展者。包括盛言旭的父母在内,全部葬身在火海之中。
盛言旭是这场火灾中唯一的幸存者,他的夜盲症就是在遭遇了这场火灾之后。检查出来的。
失去双亲后的他,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叛逆,为了发泄情绪,一言不合就开始疯狂的和别人打架,没有任何理由。还学会了抽烟,甚至还尝试过用酒精麻痹自己。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放弃学业,没有忘记父母对他最后的期望。甚至还摘下了一个又一个奥赛奖牌。
后来,那群跟他一起打架的人都和他成了特别要好的兄弟,而他也被扣光了学分,开启了复读生涯。
就在他确定复读的前一天,盛言旭还专门去纹身店把火焰纹在了脸上。
全校的人都以为盛言旭只是和学校里其他的校霸一样纹着好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纹火焰的目的只是想以此提醒自己父母是怎么活生生死在自己眼前的。
以至于现在想起那个场景.盛言旭都会不停的指责6岁那年的自己。
那种亲眼看见自己的家人渐渐失去生命,自己却力救援的感觉太难受了。他能体会到阮棠此时此刻的感受。
下一秒盛言旭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了,又或者只是想要在阮棠身上弥补一下对母亲的愧疚,心里故燃起了一团闷火。下一刻,竟情不自禁的开口维护起来——
“你们能不能不要说了?讨论别人的私事很有意思吗?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们的身体出现了问题,被别人讨论来讨论去的,你是什么感受?”
此刻,身上的缺陷被曝光的少女闻及此言,神色间有一瞬的诧异。
盛言旭刚刚是在替我打抱不平吧?
脑海中掠过这个想法,阮棠顿时觉得有一股温泉涌过了心底,灌溉了她冷若冰霜的心田。
虽然近年来,政府一直都在提倡关爱残疾群体。但是这么多年,残疾给她带来的歧视与自卑总是比关爱多很多。
而盛言旭是迄今为止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在她的缺陷被当做笑柄时站出来维护她的人。
盛言旭的话一落下,教室里议论的声音立马就减了大半。只是还有少部分人。根本就没受一丝影响。
反而还开始挑衅起盛言旭来。
“她是你什么人啊,这就开始护上了。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喜欢她吧?盛言旭,不是我说你,都是要进清华的人了,干嘛喜欢这种残缺不全的人?清华的美女不多吗?还是说你就是喜欢这种残缺不全的。”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形的导火线,将少年心里的那一团烈火彻底激发出来了,下一秒,盛言旭直接搬起桌子走到那个挑事的人面前,把桌子砸了过去:“你有本事,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把你打得比她还要残?”
然而那个男生却没有半分想要服输的样子,头上都已经渗出了血,却还拿着扫把的柄端装腔作势,甚至还给盛言旭下了战帖:“打架谁不会啊?是男人就真刀真枪的来,不要只会在这里上演英雄救美。”
盛言旭也不甘示弱,声音轻而有力,却不失傲气:“后天中午12点,学校操场,一决高下。”说完就往阮棠的方向走了过去。
眼看着盛言旭与自己的距离渐渐逼近,阮棠下意识地停放平了脚尖,努力的维持着和正常人一模一样的状态。
“需要帮助吗?”少年的语调比平时温柔了一些,略微地倾了一下身子礼貌地道。
看惯了盛言旭嚣张狂妄的模样,突然一下这么谦逊有礼。少女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