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临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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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慎儿迈步走出养心殿的殿门,心头默默思量着:雍正传夏刈,必定是叫他出宫去查瓜尔佳鄂敏近日的动向和《古香亭诗集》的疑点,夏刈带着血滴子出宫,今晚的计划就再无风险了。

  她抬手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马甲,细密柔软的缎面在掌心下起伏,随着她的动作,一层极其细微的香粉从绣花的缝隙中浮出,随风悄然飘散。

  这味香粉,和她那日给宜修用的本是同一种,都是能引动心绪、放大情感的方子,只是今夜用的这份,她特意找卫临拿了一味曼陀罗,会让人更容易陷入回忆,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模糊,从而产生幻觉。

  想到此处,聂慎儿的思绪不由飘回了那日调配香粉的时候。

  那是个午后,延禧宫内静悄悄的,唯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聂慎儿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懒洋洋地吩咐道,“宝鹃,去太医院,传卫临来一趟。”

  “是,娘娘。”宝鹃应声退下,脚步轻快。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卫临便跟着宝鹃进了殿门,进得内室,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头微低着,目光落在自己脚前三分的地面上,语气恭敬,“微臣卫临,见过昭嫔娘娘。”

  “起来吧。”聂慎儿抬了抬手,随即给了宝鹃一个眼神。

  宝鹃会意,端起案上的托盘,走到卫临面前,托盘上整齐地摆放着五六只香粉盒子,“卫大人,我家娘娘近日得了些上好的香粉,因不确定各自的用途,怕其中有什么药性冲突或禁忌,故而想请您帮忙看看。”

  卫临道了声“是”,将那些盒子一一打开,凑近些,用指尖沾取少许,置于鼻下轻轻嗅闻。

  “回娘娘,”他依次指着那些香粉解释道,“此盒气味清冽,有凝神静心之效;这一盒暖香馥郁,似是助眠所用;

  旁边这盒有香气甜腻,闻之令人心神荡漾,恐怕……是些不入流的东西;至于最后这一盒,气味最是奇特,初闻平淡,细品却觉暗藏辛辣,能引动心绪,放大喜怒……”

  末了,他迟疑片刻,还是抬起头,诚恳地提醒道:“娘娘,恕微臣多嘴。

  这些香粉用途诡谲,尤其后两种,绝非宫中寻常之物。不知是何人送予娘娘的?万望娘娘小心应对才是,以免着了道。”

  聂慎儿见他见识果然不俗,不是寻常只通医药的太医,眼底掠过兴味,“卫临,你很懂香吗?”

  卫临态度谦逊,“微臣不敢说懂,只是家中旧籍略有涉猎,略通一二罢了。”

  聂慎儿想试试他的深浅,先朝宝鹃挥了挥手,“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是。”宝鹃顺从地退出了内室,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聂慎儿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圆盒,在指尖把玩了一下,然后看向卫临,语气随意,“你过来些,看看这个。”

  卫临不疑有他,上前两步,在离榻边一步之遥处站定,然后摊开了手掌。

  聂慎儿指尖一松,那枚小圆盒便轻巧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卫临道了声“谢娘娘”,这才低头,打开了盒盖,里面是浅浅的一层淡粉色香粉,望之平平无奇,他如之前一样凑近嗅闻。

  香气钻入鼻腔的刹那,卫临的脸色变了!

  下一瞬,他的神色便迷离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只觉得一股热流猝然从小腹升起,迅速窜遍四肢百骸,头脑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暧昧的薄纱。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软榻上的聂慎儿,一向清明冷静的眼睛,此刻不受控制地直勾勾盯着她,怎么也挪不开了,只感觉她对自己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卫临心道不好,竭力想移开视线,保持理智,但身体却像不是自己的一般,他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借着剧痛换来一丝清明。

  他想也不想,伸手就要去端聂慎儿手边的冷茶,打算泼到脸上,让自己清醒过来,以免在娘娘面前失态,酿成大祸。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茶杯的瞬间,另一只却更快地端走了它。

  聂慎儿好似对他的异状浑然未觉,只是自然而然地拿起了那杯茶,抿了一口,然后故作疑惑地问道:“卫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红,是哪里不舒服吗?”

  卫临的手摸了个空,视线不由自主地黏在了聂慎儿湿润的唇上,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哑声道:“娘娘……茶……”

  聂慎儿觉得有趣,晃了晃手中的茶盏,“想要吗?”

  这话语里的暗示意味太浓,她敢说,卫临都不敢听,只能竭力克制着自己,维持神志清明,不被迷情香控制,“娘娘……微臣……失仪……”

  聂慎儿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儿他纠结的神情,等玩够了,才用手沾了些冷茶,泼到他脸上。

  突如其来的冷意让卫临打了个激灵,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大半,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埋下,“娘娘恕罪!”

  聂慎儿慢悠悠地将茶盏放回案上,“卫太医这下可有把柄在本宫手上了,我要你帮我拿一样东西。”

  卫临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水痕,稳了稳心神,尽量让声音恢复平稳,“娘娘有什么吩咐,直说便是,微臣一向对娘娘忠心耿耿,从不违逆。

  娘娘下次……可千万别再用这种方式了,微臣……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

  聂慎儿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我要曼陀罗。”

  卫临瞳孔微缩,曼陀罗?那可是有麻醉致幻之效,且带有毒性的药材,宫中对此管制极严。

  他下意识就想开口提醒她此物的危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既然开口要了,就不可能会改变主意,任何劝阻,都是多余的。

  他低下头,恭顺地应道:“是,微臣遵命,会尽快为娘娘取来。”

  走了一路,聂慎儿也从养心殿回到了延禧宫,她收回思绪,唇角含笑,卫临办事利落,曼陀罗很快便送到了她手上,而今晚,就是派上用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