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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铺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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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想着,手机震了。陌生号码。

  吴良友犹豫了下接起:“喂?”

  “吴局长,我是陈静。”女声传来,“县电视台记者。这么晚打扰了。”

  陈记者?这时候打电话?

  “陈记者有事?”

  “是这样,白天给您发微信说采访数字国土项目。”陈静声音客气,“刚才主任说报道要加快,这周得出初稿。想问您明天上午有没有时间,半小时也行?”

  明天上午?吴良友心里一紧。

  明天上午十点,他要去茶楼见赵强。

  陈静也约明天上午,巧合?

  “明天上午我有会。”吴良友说,“下午行吗?”

  “下午我有外采。”

  陈静顿了顿,“吴局长,不瞒您说,我们做这报道也接到观众反映,说数字国土项目招标可能不规范,想听您正面回应,也算给您澄清机会。”

  招标不规范?吴良友神经绷紧了。

  项目二期下周才招标,现在就有反应了?还反映到电视台?

  不对劲。

  “陈记者听谁说的?”

  “这……我们要保护线索来源。”陈静说,“但反映人提供了具体细节,包括技术参数疑似量身定做、可能围标串标等。吴局长,如果属实问题就严重了。”

  吴良友后背冒冷汗。技术参数量身定做?这不正是他担心的吗?难道任华章小舅子等不及了?还是赵强另一种施压?

  “陈记者,这些说法没根据。”

  他强作镇定,“数字国土项目严格按程序走,招标文件经过专家论证,有疑问可以等招标后看中标结果。”

  “我明白。”陈静说,“所以想采访您听听官方说法。明天上午九点半,就半小时,行吗?地点您定。”

  九点半,十点前能结束,刚好去见赵强。

  可时间太紧,而且这陈记者到底想干啥?

  “好吧。”他最终说,“明天九点半,国土局旁边‘遇见’咖啡馆。但我只有半小时,十点还有安排。”

  “太好了!谢谢吴局长!明天见。”

  挂电话后吴良友盯着手机皱眉。

  陈静,县电视台记者,这时候冒出来要采访招标敏感问题,绝不是巧合。

  她是赵强的人?马东安排的?还是“老刀”说的“递线索的人”?

  越想越乱,吴良友感觉头要炸了。

  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夜色浓重,远处车灯划破黑暗又消失。

  这县城他生活几十年工作半辈子,曾经觉得一切熟悉可控,现在却觉得处处陷阱步步危机。

  手机又震,林少虎微信:“吴局,信达科技合同草案发您邮箱了请审阅,另预算报表送招标办了,李主任说明天上午开会讨论。”

  工作上的事还在继续。吴良友苦笑着摇头。这就是生活,不管心里压多大石头,该做的事还得做。

  开电脑登邮箱,果然有未读邮件,点开是信达科技设备采购合同草案,十二页,他戴眼镜一页页仔细看。

  条款规范,权利义务清楚,违约责任合理。

  但他不敢大意,用红笔标出几个要修改的地方:质保期两年延到三年;售后响应24小时缩到12小时;付款方式货到付款改安装验收合格后付款。

  做完这些晚上十一点了。

  他给林少虎回复邮件附上修改意见,让明天上午跟对方沟通。

  合上电脑靠椅背上揉太阳穴。

  明天将是漫长一天:上午九点半见陈静,十点见赵强,下午还要处理局里一堆事。而今晚必须想清楚怎么应对。

  拿纸笔写下几个名字:赵强、陈静、马东、任华章、雷公明、“老刀”。在每个名字下写掌握信息和可能对策。

  写到这吴良友停笔。他发现所有对策都有个前提:必须掌握更多信息证据。否则就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可证据从哪来?

  想起一个人——冉德衡。

  这“死而复生”的副局长肯定知道很多事,特别是洗脚城的事,他是直接参与者,要能从他那拿到证据……

  但这想法危险,冉德衡现在是惊弓之鸟,很可能已被“老刀”或任华章控制,接近他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更多风险中。

  正犹豫,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良友,还没睡?”妻子门外问。

  吴良友赶紧把纸揉团塞抽屉,起身开门:“就睡,你怎么还没睡?”

  “看你书房灯亮着。”妻子端牛奶进来,“喝点热的助眠。最近你睡不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吴良友接牛奶,温热触感从手心传来。看妻子,这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女人眼角已有细纹鬓角有了白发。这些年她没享什么福,现在还要担惊受怕。

  “对不起。”他突然说。

  妻子愣:“怎么了?”

  “这些年,让你跟着我受苦了。”吴良友声音哽咽,“等我忙过这阵,一定好好陪你和吴语,咱们去旅游,去你一直想去的云南。”

  妻子眼圈红却强笑:“说什么傻话,夫妻之间有什么苦不苦,你只要平平安安,我就知足了。”

  平平安安,多简单的愿望现在却成奢望。

  吴良友把妻子拥入怀中抱得很紧。

  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颤抖,她在害怕却强装镇定。

  “放心吧,”他在妻子耳边轻声说,“我会保护好这个家的。一定。”

  这话像对妻子承诺,也像对自己誓言。

  送妻子回房后吴良友回书房,拿出那张揉皱的纸摊开看上面名字策略。

  然后拿笔加了一行字:“自保,必须先自救。”

  自救意味着主动出击不能被动等待,意味着冒险要赌。

  赌赢了或许能杀出条生路;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他盯着这行字看很久。最后掏手机拨通冉德衡电话。

  电话响很久才接,冉德衡声音带睡意和警惕:“吴局?这么晚有事?”

  “老冉,明早七点老地方见。”吴良友压低声音,“有要紧事商量。”

  “老地方?哪个老地方?”

  “‘过足瘾’旁边早餐店。”吴良友说,“就咱俩。”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冉德衡颤抖声音:“吴局,那地方……现在不太安全吧?”

  “就因为不安全才在那见。”吴良友说,“放心我有分寸,明早七点,不见不散。”

  不等冉德衡回应就挂电话。

  这是一步险棋,但有时候险棋才是活棋。

  吴良友走到窗前看窗外沉沉夜色。

  远处天边已透出一丝微光,天快亮了。

  天亮后,战斗将真正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