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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影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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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雨燕”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吴良友再次“艰难”地睁开眼,声音虚弱地对王菊花说:“菊花……窗……窗户有点闷,能不能……拉开一点窗帘,透透气?不要全拉开……”

  王菊花看向护士。

  年长的护士检查了一下监护仪数据,又看了看外面依旧漆黑的天色,点了点头:“拉开一条缝吧,别让风直接吹到病人。”

  王菊花走到窗边,将厚重的防紫外线窗帘拉开了一道约十公分的缝隙。

  清冷的、带着城市尘埃气息的夜风,顺着缝隙钻了进来,微微吹动了病房内的空气。

  透过那道缝隙,可以看到外面依旧浓重的夜色,以及远处零星几点未熄的灯火。

  吴良友的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投向那道缝隙。

  他的病房窗户,是普通的推拉窗,内侧有防盗纱窗。窗台上,空空如也。

  王菊花带来的那盆据说能净化空气的绿萝,放在靠门那边的墙角。

  “菊花……那盆绿萝……能放窗台上吗?看着……有点生气。”他断断续续地说。

  王菊花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将绿萝搬到了窗台内侧,紧贴着玻璃。

  吴良友似乎满意了,重新闭上眼睛。

  绿萝……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相对自然且可能产生变化的“标记物”。

  一盆绿植出现在病房窗台,不算太奇怪。

  但如果是特定的摆放位置、角度,甚至是叶片的状态呢?如果马锋那边预设的识别模式中,包含了“东南向七楼窗台出现新增绿色盆栽,并于约定时间前后呈现某种非自然状态”这一条呢?

  这希望渺茫得如同大海捞针。

  但他别无选择。

  他需要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所有人(包括监控者)注意力稍微分散的机会,去稍微“调整”一下那盆绿萝。

  也许是在下一次查房,也许是在送早餐时,也许……就在接下来的某个时刻。

  就在他暗自盘算时,病房门又被轻轻敲响。

  之前那名年轻医生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眼镜、气质沉稳的中年医生。

  这医生看起来五十岁上下,鬓角有些灰白,但身姿挺拔,走路无声。

  “吴局长,这位是我们医院内科的刘主任,经验丰富。”

  年轻医生介绍道,“您刚才的情况不太稳定,刘主任不放心,特意过来看看。”

  刘主任走上前,先看了看监护仪数据,又拿起听诊器,示意吴良友放松。

  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听诊了吴良友的心肺,又轻轻按压检查了腹部的几个点位,避开伤口区域。

  “伤口疼痛刺激,加上可能有些轻微坠积性肺炎,问题不大,但需要密切观察,加强抗感染和镇痛。”刘主任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专业感,“好好休息,尽量保持情绪平稳。”

  吴良友微微点头,表示感谢。

  在刘主任靠近他,俯身检查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吴良友忽然闻到,刘主任白大褂上,除了消毒水味,还有一种极其淡的、类似于某种高档男士须后水的清冽木质香。

  这种味道,出现在一个深夜紧急出诊的医院主任身上,似乎有些……突兀。

  而且,刘主任按压他腹部时,手指的力道和位置,似乎并不仅仅是在检查。

  在触碰到他右下腹(远离伤口)某个点时,刘主任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按压了三下——

  两轻一重。

  吴良友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这是他和马锋之间,用于极端近距离、无法言语交流时,确认身份的暗号之一!非常古老,非常简单,但知道的人极少。

  马锋的人!竟然已经渗透到了医院内部?还伪装成了医生?这个“刘主任”是来接应他的?还是来传递指令的?

  刘主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自然地收回手,直起身,对年轻医生和王菊花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病房,白大褂的下摆划过一个干练的弧度。

  门轻轻关上。

  吴良友躺在那里,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苗,猛地窜起,但旋即又被更深的疑虑扑打。

  这个“刘主任”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方式也太过大胆。

  是真的救援,还是另一个更精巧的陷阱?专案组是否已经察觉?这个暗号,会不会是对方故意套取他反应的试探?

  他感觉自己正走在一条布满荆棘的独木桥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而桥的两端,都笼罩在浓雾之中,看不清是通往生路,还是死地。

  “雨燕”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而病房内外的博弈,已经进入了最微妙、也最凶险的阶段。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心跳的波动,都可能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窗缝外的天色,似乎又亮了一点点。

  遥远的天际,泛起了极其微弱的青灰色。

  长夜将尽,但黎明前的寒冷,依旧刺骨。

  吴良友的手指,在被子下悄悄握紧。

  他需要做出决定。

  是相信这个突然出现的“刘主任”,还是继续等待那个虚无缥缈的“雨燕”?

  或者……两者都不可信?

  他闭上眼睛,脑中闪过马锋那张总是带着微笑、却永远看不透的脸。

  “良友啊,”马锋曾经拍着他的肩膀说,“这个世界,能相信的只有自己。其他人……都是工具,或者障碍。”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上位者的傲慢。

  现在,他好像懂了。

  工具可以丢弃,障碍需要清除。

  而他吴良友,现在是工具,还是障碍?

  答案,也许很快就会揭晓。

  他深吸一口气,疼痛让他清醒。

  游戏还在继续。

  而他,必须玩下去。

  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