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账惊变

　　“等等。”吴良友叫住他，“钱副省长的侄子还交代了什么？”

　　“他还交代，去年底有人找到他，让他往您家送东西。他说不是他自己想送的，是有人让他送的。那个人说，‘吴良友不收钱，那就从他家里人身上做文章——送东西给他老婆，给他妈，给他儿子。总有一样东西是他们需要的。’”

　　“谁让他送的？”

　　“他说不认识。那人约他在城西一个麻将馆见面，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脸。但那人说话有闽南口音，大概五十岁出头，左腿有点跛。”

　　杜建国。

　　吴良友脑子里立刻跳出这个名字。

　　城西麻将馆、闽南口音、左腿跛脚——所有的特征都指向杜建国。

　　这个黑石残余势力的联络人，在被抓之前就开始布局了。

　　他们不光跟踪他的家人，还试图通过送礼来试探他的底线。

　　如果他们发现他收了礼，就有了要挟他的筹码；如果他不收，那就继续从其他角度突破——威胁、恐吓、造谣、栽赃。

　　总有一种方式能让他就范。

　　“刘局长，杜建国那边审得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交代是谁指使他跟踪我家人的？”

　　“还在审。他承认跟踪是严志诚安排的，严志诚说这是‘上面’的意思。但‘上面’是谁，他说不清楚。不过他提了一个细节——有一次他在麻将馆等接头人，那个人迟到了半个小时，进来的时候满头大汗，骂了一句‘省政府那边堵车堵得跟孙子一样’。杜建国说，那个人能用‘省政府那边堵车’这种说法，说明他很可能在省政府附近上班或者居住。”

　　省政府附近。

　　吴良友心里一沉。

　　能说出“省政府那边堵车”的人，要么在省政府上班，要么住在省政府附近。

　　而省政府老干部公寓，就在省政府大院后面，隔一条马路。

　　郑某住在那里——已经被抓了。

　　但老干部公寓里住的不止郑某一个人。

　　马锋也住在那里。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

　　“刘局长，你去查一下省政府老干部公寓的住户名单，重点看哪些人是近几年搬进去的，哪些人跟郑某有交往。另外，杜建国说的那个麻将馆，派人去蹲守。他虽然被抓了，但麻将馆那边的接头点可能还在使用。如果有人去那里等人，拍下来。”

　　“明白。”刘敬转身出去了。

　　吴良友一个人站在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银杏叶在秋风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他看着那些金色的叶子，想起多年前马锋在同样的季节里拍着他的肩膀说：“良友，你这个人实在，我信得过你。”

　　那时候他对马锋的信任，就像儿子对父亲的信任一样，毫无保留。

　　但现在，这份信任正在一点一点地瓦解。

　　他不愿意相信马锋就是“老马”，就是“猫头鹰”，就是那个藏在暗处操纵一切的人。

　　但他的理智告诉他——马锋符合几乎所有条件。

　　地质专业出身、能拿到内部地质资料、在经委工作时审批过供电专线、退休后住在老干部公寓、跟郑某是邻居、一手提拔了张显贵。

　　如果“猫头鹰”真的存在，马锋就是最可能的候选人。

　　但他没有证据。

　　所有指向马锋的线索都是间接的、零散的，没有一条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而马锋本人，正在省人民医院的病房里，因高血压发作住院治疗。

　　他是真的生病了，还是借住院避开调查？吴良友决定下班后去医院探望他——既是探望老领导，也是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