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意醒过来的梦

“你们都看我干嘛？”

　　叶诚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的样子，看了看周围，发现都是在看他。

　　小号叶诚：“……”

　　牢大，你到底在疑惑什么？

　　你刚才当着人家梦境主人的面，说人家捏出来的男秘书是擦边男菩萨，还说这玩意儿长得有点像你。

　　正常情况下，不看你看谁？

　　看公司财报吗？

　　叶诚还真就低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文件，似乎很认真地判断了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然后他发现，桌子上那些文件写得非常正经。

　　并购案。

　　海外业务报表。

　　成本压缩计划。

　　还有几个集团内部高管的人事调整方案，标注得密密麻麻，看上去比他以前在黑心物流厂签的那种卖身契还要吓人。

　　叶诚沉默了一下。

　　“牢小。”

　　“嗯？”

　　“这个梦怎么还要上班？”

　　小号叶诚：“……”

　　这个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偏？

　　不过很快，小号叶诚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两个是从裂缝里闯进来的。

　　而且不是正常串门。

　　不是敲门，不是翻窗，也不是开门进来，是直接撕开梦境边界，从一个即将崩塌的梦里强行跑路，撞进了另一个梦。

　　按照之前的经验，这种登场方式对于梦境主人来说，基本等同于把世界观按在地上摩擦。

　　正常小孩子会重开。

　　稍微聪明一点的成年人会意识到不对劲，梦境直接裂开。

　　就算反应慢一点，也至少会被吓得表情管理当场去世。

　　可林白栀没有。

　　她是僵住了。

　　但不是世界观崩溃的那种僵。

　　更像是正在进行一种高速计算，像林氏集团内部服务器忽然接入了三个叶诚相关异常对象，然后系统正在疯狂加载匹配方案。

　　更离谱的是。

　　这个梦境没有碎。

　　办公室没有裂开，就连一点儿要修改，打补丁的痕迹都没有……十分顺滑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诡异！

　　落地窗外的大海市依旧灯火璀璨，楼下的车流还在流动，林氏集团的员工还在外面正常工作。

　　甚至会议室那边还有人抱着文件急匆匆路过，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世界刚刚被两个外来小孩儿从边界撞了一下。

　　小号叶诚眼神微微一变。

　　坏了。

　　这不是他主动选的梦。

　　之前从小雨的梦里跑路太急，梦境坍塌速度又快，正常路径已经被撕得七零八碎，他只能用最快的方式找一个稳定出口。

　　而这个出口，是以叶诚作为锚点延伸出来的。

　　简单来说，就是在所有和叶诚有深层联系的人里面，找一个和叶诚关系足够深、梦境足够稳定、通道足够近的人。

　　这个“深”不是单方面喜欢就行。

　　不是谁想叶诚想得多，谁就一定能被选中。

　　里面还包括记忆交集、情绪影响、时间跨度、梦境稳定性、两个人彼此在对方人生里面留下的痕迹。

　　东方知夏和叶诚现在纠缠很深，但最开始的节点太偏后。

　　沈清寒和叶诚现在的联系同样很重，可她的梦境通道不在最近的位置。

　　夏童心和女仆长那边刚刚炸过，不能继续套娃。

　　于是最后被选中的，是林白栀。

　　从福利院时期开始，就和叶诚一起长大。

　　离开之后多年仍旧把叶诚当成生命里最重要的锚点。

　　甚至能靠一分钱红包把叶诚从“睡觉”状态反复召唤出来，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已经把“哥哥非人类研究”修炼到高阶版本的选手。

　　小号叶诚想到这里，眼神变得更凝重了一点。

　　“牢大。”

　　叶诚也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

　　没有说话。

　　但眼神已经完成了一轮交流。

　　小号叶诚：“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要听哪一个？”

　　叶诚：“好消息吧，坏消息就不用说了，我心脏不太好。”

　　小号叶诚：“……”

　　不愧是你牢大，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要选择掩耳盗铃，不听就等于没有吗？

　　唉服路you——

　　人话……你无敌了孩子。

　　小号叶诚：“好吧，那就先说坏消息。”

　　叶诚：“……”

　　说你，你小子问我的意义在那里？

　　小号叶诚：“情况不对，这个梦没崩，好像出了点儿状况……”

　　叶诚：“看出来了。”

　　小号叶诚：“她可能意识到问题了。”

　　叶诚：“也看出来了。”

　　小号叶诚：“那为什么还不崩？”

　　叶诚：“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不想崩？”

　　小号叶诚眼神停顿了一下。

　　两个人的默契高得离谱，简直像是一个妈生的！

　　几乎不用开口，就能把信息对上。

　　一个是本体，一个是梦境里补出来、后来靠规则和牛马诀一点点跳出定位的分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个叶诚就像是同一套逻辑在不同环境里长出来的两根歪脖子树枝。

　　树枝长得方向不完全一样。

　　但抽象程度高度一致。

　　另一边，林白栀还靠在男秘书身上，手里捏着温度计，眼神看起来有一点茫然。

　　实际上，她脑子里面已经开始转了。

　　三个。

　　怎么会有三个？

　　一个围着围裙，端着果盘，会给她泡牛奶，会让她靠着休息，还会在办公室里等她下班。

　　一个从白色裂缝里滚出来，七八岁模样，长得和她记忆里的哥哥很像。

　　另一个也差不多大，看上去更安静一点，眼神更像某种会思考的野生小动物。

　　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害怕。

　　林白栀不一样。

　　林白栀第一反应是：这个梦是不是有点太会奖励人了？

　　这么幸福，她有些受不了啊，要是笑的太大声，醒过来了怎么办？

　　一个百依百顺的哥哥已经很夸张了。

　　现在居然又来了两个小时候的哥哥。

　　双倍？

　　不对。

　　算上旁边这个男秘书，是三倍快乐！！！

　　林白栀捏着温度计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的柔弱表情还没有完全散掉，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把林氏集团未来五十年的运气都提前感谢了一遍。

　　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

　　知道她过得太苦了。

　　白天要当林氏暴君，压高管，砍项目，斗股东，晚上还要想哥哥，想得连一件衣服都能变成精神稳定器，结果现在终于在梦里给她发放了一点小小的补偿。

　　哥哥幼年版。

　　两个。

　　还是直接送货上门。

　　林白栀很感动。

　　感动得差点想给老天爷发一个一分钱红包。

　　不过很快，她又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旁边这个百依百顺的男秘书，大概率是假的。

　　因为真正的哥哥，绝对不会这么听话。

　　真正的叶诚不会在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等她下班。

　　不会乖乖围着围裙给她端牛奶。

　　不会在她说头晕的时候温柔地让她靠着休息。

　　更不会这么正常。

　　对。

　　最关键的是，不会这么正常。

　　真正的哥哥，应该会在她说自己头晕的时候掏出温度计，然后认真思考她是不是要和大黄共用一套医患纠纷流程。

　　真正的哥哥，应该会在她柔弱靠过去的时候问一句：你是不是想碰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