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周琴能吃东西了,家里都会变着法子给她弄东西来吃,这次也不例外。
周琴看着林佳期从汤煲里取出汤来,鼻尖酸酸的,忍不住道,“佳期,不用给我送吃的来,你们也不用每天来看我,真是,太麻烦了……”
纪建林在一旁注视着她,心中却是明白,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其实是很盼望见到孩子们的,也只有孩子们来了,她才显得活络些,自己在这里,有时候反而是破坏气氛的那个……
于是,索性出去了,让这两个孩子单独和她在一起。
林佳期将汤碗呈过来,周琴却摇摇头,“先放下吧,我还不想喝。”
“妈,您得加强营养才好得快啊,这汤很清淡的,佳期在网上查了适合您的汤,和李嫂一起熬的呢。”纪南城劝道。
周琴看了林佳期一眼,眼眶泛红,“佳期……你……哎……”她叹道,“你真是让我越来越……”
“妈……”林佳期微微一笑,“我从小就嘴笨,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只是希望您快点好起来。”
“傻孩子……还有什么好不好的……”周琴示意她坐下。
林佳期依言坐在床边,周琴便拉着她和纪南城的手,一时说不出话来,眼泪噗噗直落。
“妈,我们每次来,您都掉眼泪,我们下回可不敢来了。”纪南城道。
“好好好,不掉眼泪了……”周琴道,“我只是后悔……我们该早点和解……去江南那次我就该求佳期多好,那我们就不用这么难受别扭这么久了……”
“妈,好好养伤,以后的时间还很多……”纪南城安慰道,并且端起了汤碗,想喂她喝汤。
然而,周琴仍然不愿意喝,只是拉着他的手,目光凝驻不移,虽然流着泪,却微微地笑着,好似怎么也看不够一般。
“妈……”
“南城……别闹,我暂时不喝……你小时候啊,我就最喜欢这么看着你,尤其在你睡熟了不知道的时候,看着你红扑扑的小脸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一样满足,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怕了,怎么看也看不够……现在你长大了,但是在妈妈心里,你还是当年那个小男孩……”周琴伸一只手来,给他整理着衣服领子,虽然,他的衣领并不乱。
周琴笑着叹道,“还是喜欢你们小时候,每天早上妈妈给你们整理衣领红领巾,你大哥还好,自己能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从来不用我管……”周琴想到了什么,顿了顿,“当然,我也没那个心思管他……那个时候,对于这个孩子,心里总归是别扭的,看到他会不舒服……不过那都过去了,现在我也看开了……你大哥也是无辜的……”
她笑笑,又继续刚才的话题,“可是你的红领巾就没有一次是整齐的……对了,还记得你第一次戴红领巾回来的时候吗?别人都是欢欢喜喜回家的,就你哭丧着脸,还记得是为什么吗?”
纪南城笑了笑,摇摇头,这些事,他真的记不得了……
周琴却笑出声来,“因为啊……你同桌的女生没有跟你一起戴上红领巾!”周琴说着,笑出声来。
“妈……”纪南城忍不住轻道。
周琴意识到什么,马上对林佳期解释,“佳期,你别误会,我并没有别的意思,那些都是南城小时候不懂事的玩笑。”
林佳期笑笑,“我知道。”
她怎么会介意这些?他的光荣史,她早就一清二楚了……
而纪南城之所以叫她,却也不是因为阻止她在林佳期面前说女生,而是,母亲将二十多年前那些他自己都遗忘的小事都记得如此清楚……
林佳期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这对母子间的交流,忆起自己的母亲,生前也是喜欢和爸爸一起说说她小时候的趣事甚至窘事,大约,天下的母亲都是这般的吧,至少在一个方面是一样的,那就是孩子是她一生最情深的爱,最得意的骄傲,哪怕拉粑粑这样的小事,在母亲嘴里说起来,都别是一番趣味……
后来,在周琴头上纱布拆去的时候,她拿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而后放下镜子,彼时林佳期也在医院,她对林佳期说,“真是报应,你有的,我一样也不会落下。”
林佳期注意到,她的右额摔破,缝针以后落下长长一道疤,这道疤还一直延伸,为了便于治疗,她右边的头发剃掉了好些,光光的头皮露出来,那条疤很是狰狞。
如一条蜈蚣在心上爬过,林佳期不由道,“您别这么想,我脸上这疤跟您没关系,其实,很多事情都跟您没关系,无论是我母亲去世,还是我的病,包括您说的,我之前不能走路,都不是您造成的,您不必有这么大心理负担。这么多年以来,发生的事太多了,一桩接着一桩,每一个人的离世,对活着的人来说,都是一次打击,那些痛苦,我们都忘了吧……”
生活,永远是前进的。这是她这么多年的法则。
周琴叹了一声,轻轻地,缓缓地,倚靠过去,头靠在林佳期腰上,将右侧的伤疤藏了起来,双目微合。
她们两人,从来没有这么亲密接触过……
林佳期最初有些不习惯,可是,随着周琴靠实了,她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轻轻拥抱住了周琴的肩。
周琴的声音悠悠想起,“佳期,难怪大家都这么喜欢你……你真是……品性太好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