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襄心头一咯噔,难怪他如此自责懊恼,换作自己,只怕是要发疯的,一股强烈的担忧在内心炸裂开,实难想象,靖元司出于何种理由要与他为难:“他有什么动机?”
“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在街上追捕小乞丐的靖元司副指挥使程宗,他是程静忠的次子,昨日他被皇帝下旨斩首,程静忠以为此事是我在暗中谋划。”
“等等……”这段话的信息量有些大,陆襄需要消解一下,那个趾高气昂的程宗,居然昨日被砍了头,却怎么牵连到龙尧的头上,“他被砍头,与你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一枚红莲飞刃。”龙尧将谢如晦告知的事情,缓缓讲给陆襄听,他对这个小丫头没有什么信不过的,没有能不能让她知道的,只有愿不愿让她知道。
陆襄听完后,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因果关系,站在程静忠的立场上看,很难不怀疑龙尧是主谋,他痛失儿子,复仇是无可厚非的,但是龙尧的结义三弟,又何尝不是无辜的呢?
想了一想,陆襄道:“依我看来,恐怕有人在幕后捣鬼呢,想挑起你和靖元司互相残杀。”
龙尧的神情浮出一抹无奈,“我又何尝不知呢,但我三弟之仇不共戴天,倘若真是程静忠所为,不论他是否遭人利用,总之他手上沾了血,我一样不会放过他。”
“那……幕后主谋呢……?”
“同样,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要他们所有人血债血偿。”
说到最后一句,龙尧的声音变得极其凛冽,仿佛一团燃烧着的冥火,火焰炽烈却没有温度,陆襄听在耳中,不由得寒毛一耸。
在她心怀中,他一直是侠骨丹心的男子汉,她从未想过他会因仇恨变得如此残酷,仿佛中了怨恨的剧毒,由不得伸出手去,轻轻拽了拽他衣袖的一角,抬起头望着他。
“我知道的,这口气咱们咽不下去,这个仇咱们非报不可,我和你一起。”
温柔又坚决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传进龙尧的双耳中,让他惊讶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女,看到她的一瞬间,他炽热的双眸骤然恢复了清明。他双唇动了动,可什么也没说出口。
万籁寂静间,忽然陆襄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绕过自己后背,毛绒绒,软绵绵的,触感很温暖又舒适,正疑惑时,紧接着看见一条绒毛尾巴裹住自己的肩膀。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陆襄登时惊了一大跳,呼吸变急促,双颊烧得绯红,心扑通扑通跳——据说狐狸可不轻易让人动他尾巴。她正胡思乱想时,尾巴很快就被收回去了。
但是陆襄的胡思乱想没有因此停住,她忐忑又激动的想,是不是因为他双手动不了,所以用尾巴来搭我肩膀,如果他双臂能动,方才是不是要拥抱我呢?
噫!冒出这个念头,她十分难为情地转过头去,几乎不敢多向他瞧一眼,觉得喉咙里干涩,慌张地倒来一杯酒一口闷了,不防被酒灼烧到嗓子,咳嗽起来……
“你……你怎么回事?”龙尧对她的行为有些不能理解,声音中带有几分怒气,“抱你一下你嫌弃什么?干嘛又转过头不看我?”
听见“抱”字,陆襄一颗心仿佛被惊雷击中一般,天呐……方才他果然是要抱我……她用手掌按住心口,深吸几口夜晚的凉气,豁然站起了来,转过身正视他。
“谁说我不敢看你了,你好意思用尾巴抱我,我也不难为情。”
话一出口,陆襄心中猛然涌出好大一股勇气,双足不自觉地向前去,终于扑通一声,身子撞进他怀里,一双臂弯紧紧将他抱住。
自从睿亲王府那混乱的暴雨之夜以来,此时此刻她的心最为踏实,她拥抱到的一瞬间,心中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幸福,而是安定,仿佛觉得世间再无任何难事。
她将侧耳贴在他胸腔静静聆听着,四周万籁寂静,可以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跳声,不急促,也不迟缓,仿佛他的心也很安稳。一句在她心中积压了许久的话,终于似箭一般出弓而去:“谢谢你……救我的命……”
龙尧被拥抱住的一瞬间,没有感到惊讶,没有被小乞丐抱住时那种古怪的紧张局促,他心中没有泛起一丝波澜,也没有躲开。这个拥抱将他的思绪带到很远很远,当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
那时候天阔云低,太阳照耀在漓江上,他站在岸边看江景,不防被人从身后抱住,他惊了一跳,转过头看见一个红衣少女,莫名其妙道:“你是不是有病,抱我干嘛?”
那少女傲然一笑:“抱了你,你以后就要娶我呀。”
“为什么?”
“因为我要嫁给你。”
“凭什么,我又不想娶你。”
“凭我抱了你,你就是我的人,哦不,我的狐。”
“有病,走开。”
“就这么说定了,你以后记得一定要来娶我。”
“汪汪汪!”
大狗子的叫唤将思绪各自飘到很远的两人拉了回来,陆襄受了惊吓,忙不迭地松开手,后退半步,看到大狗子在一旁,这才完全回过神来:“忘记这里还有一条狗了。”